1950年,美国兰德公司提出了一个博弈论模型——囚徒困境。
假设有甲、乙两个共谋罪犯被逮捕入狱,分别关押,无法沟通。如果双方互不揭发对方,则由于证据不足,每人都只被判刑一年。反之,双方互相揭发对方,则证据充足,每人均获刑两年。若一人揭发,而另一人沉默,则揭发者因功获释,沉默者入狱五年。在每个参与者都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的前提下,两个囚徒会倾向于互相揭发对方,而非共同保持沉默。后来,人们将囚徒困境概括为个人的最佳选择往往会导致集体的非理性决策。
当前的国际油市正是囚徒困境这一理论的现实映照。
二战过后,国际石油行业几经演变,形成了以OPEC产油国、俄罗斯和北美等几大主要产油区为代表的寡头垄断市场。作为国际油市的“压舱石”,OPEC的原油产量占到了世界原油总产量的40%以上,每当油价出现大的波动,人们总是密切关注它的举动,希望它能做出合理决策,促使油价尽快恢复到合理价位。
但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自2014年下半年油价出现断崖式下跌以来,OPEC继续维持原有产量配额不变,北美、俄罗斯等地区的原油产量也未见削减。长此以往,在需求侧没有大的改观的情况下,国际油市将长期处于低迷状态。这对各大石油生产商而言,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却也是一个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在国际油市中,油价大体可以看做是由OPEC成员国和非OPEC成员国博弈的结果。如果双方同时减产,国际油价抬升,则双方都将获益。同样地,若双方都维持产量甚至增产,国际油价将持续下跌,双方都将受损,但损失程度有限。倘若一方减产,而另一方稳产,国际油价抬升,则减产方损失惨重,稳产方获得不菲收益。
从常理来看,第一种选择显然是最优选择,但现实中,有多个因素阻碍这种选择的达成。其一,在OPEC之外,有着众多的石油生产国,由于种种利益牵绊,他们不可能结成一体与OPEC达成有约束力的协议。其二,即便若干产油区之间就石油产量达成协议,也不可能阻止“搭便车”者的出现,一旦油价走高,众多协议之外的石油生产商将纷纷涌现,最终破坏协议的执行。基于此,OPEC只能退而求其次,维持既有产量,承受有限损失。
当然,对OPEC这个典型的国际卡特尔组织来说,囚徒困境也是他们内部摆脱不了的一个制约。因宗教文化、经济体量、政治竞争等多重因素影响,OPEC成员国内部也充满了猜忌。对于达成的协议,各成员国无法确保对方能够忠实履行。一旦有利可图或财政承压较大时,总有成员国试图突破协议,谋求自身的利益。
上世纪80年代,国际油市出现了石油危机后的首个油价低谷。面对油价下跌,OPEC对成员国实施产量配额限制。不过,由于缺乏自律,不少成员国或是降价争夺市场,或者悄悄超额生产。沙特作为OPEC的领导者,尽管主动将产量从1980年的每天1050万桶降低至1985年的每天220万桶,也无法力挽狂澜。结果,沙特因此背上沉重的债务,出现长达16年的债务赤字。此次油价滑坡情势重演,尽管有内外部声音呼吁OPEC限产,但沙特断然拒绝相关提议。不仅如此,沙特和伊拉克等国为争夺市场,还以高出配额近百万桶日产量的规模进行生产。
对产油国而言,囚徒困境未免有些残酷,但说到底,这是市场机制在发生作用。